俊哲浪浪钉性空山番外by1white,A thousand goodnight的喜欢 | LOFTER(乐乎)

[图片]-《性空山》番外 请先看《性空山》

-俊视角 全文10k一发完 HE

-比起番外 我愿称之为《性空山》2

-“一辈子太短,凡人与鬼魂从神明手里赢来了生生世世。”

00

——“本杰明,我们命中注定要失去所爱之人。”

——“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我们生命中有多重要?”

01

 BGM:《像鱼》——王贰浪

张哲瀚不乐意看爱情片儿,龚俊也一样。

从前下雨天俩人窝在一张沙发里,张哲瀚躺在龚俊腿上,把手抬得老高去划龚俊的手机屏幕,说这部电影挺好的。

龚俊和张哲瀚一起看过很多部电影。...

null-《性空山》番外 请先看《性空山》

-俊视角 全文10k一发完 HE

-比起番外 我愿称之为《性空山》2

-“一辈子太短,凡人与鬼魂从神明手里赢来了生生世世。”

00

 

——“本杰明,我们命中注定要失去所爱之人。”

——“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在我们生命中有多重要?”

 

01

 BGM:《像鱼》——王贰浪

张哲瀚不乐意看爱情片儿,龚俊也一样。

从前下雨天俩人窝在一张沙发里,张哲瀚躺在龚俊腿上,把手抬得老高去划龚俊的手机屏幕,说这部电影挺好的。

龚俊和张哲瀚一起看过很多部电影。

从来只有泰坦尼克号那种级别的爱情片能打动到“铁血硬汉”张哲瀚,龚俊没想到还能再从张哲瀚嘴里听到句好来。

“本杰明巴顿奇事?”他逐字去念,说名儿挺特别的。

张哲瀚说就看这部吧。

 

那年龚俊还没到三十,是张哲瀚眼里傻白甜的毛头小子。

投影幕的光柔柔笼在那人的短寸上,龚俊伸手轻轻去摸,像揉一只家猫。

那人咂咂嘴,他就把案几上的车厘子捻过来喂。

“大爷,张嘴。”

张哲瀚就笑着应声,伸手去戳龚俊的酒窝。

嘴里还嚼着果肉,含含糊糊的勾着他脖子让他低头,再低头。

亲一下,说真乖。

 

“大爷你能不能讲究一下,不拍戏就不刮胡子啊。”龚俊垂眸抵着那人鼻尖。

那人的鼻梁直,鼻尖利,看起来凉薄,却被一双温柔的圆眼仁中和去,虚张声势的野,在他面前是褪去粉饰的温驯。

“就你最讲究。”张哲瀚伸手捏他脸,说二十九的小屁孩儿不要跟三十岁的老男人计较这些。

 

张哲瀚躺在他膝头念念叨叨赏析着剧情,他说龚俊,如果我跟本杰明一样以后把你忘了怎么办?

龚俊只道他文艺青年,还真把狗血剧情往自己身上套。

“这叫艺术延展,客观讨论。”张哲瀚就笑,他说,以后我要是真记不得了没别的,你千万别上来就说咱俩搞过对象,我怕我这拳头不认人直接招呼你身上去。

“切。”龚俊撇撇嘴,“你敢忘了我我直接在大街上喊你老婆把你扛回家。”

 

和张哲瀚在一起的时候,龚俊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笑脸,记不得半分电影里的情节。

 

那是他们最后一部一起看的爱情电影。

活在这俗世中的人总是预料不到变故会比艺术手法更残忍。

 

很久之后的梅雨季,龚俊独自一人靠在沙发上再细看那部电影。

张哲瀚说得没错,确实是一部好电影。

他眸光胶在荧幕上,手却无意识的摩挲着下颚,摸细细密密的胡茬。

 

想起那个盛夏,窗外的雨滴,屋内的冷气,怀中人温热的吻。

 

三十岁出头的龚俊终于也变成了不修边幅的老男人。

身边再没有那个把他当做小孩儿的爱人。

 

02

 

龚俊还记得和张哲瀚一起看的第一部爱情电影。

还是那年刚认识的时候一起在剧组拍戏,两人难得闲下来就一起在酒店房间打游戏,游戏打累了就随便扒拉点视频投到电视上去。

龚俊说不是吧张老师,咱俩还看泰坦尼克号啊?

“尊重原著。”张哲瀚拍拍剧本,他说想演好爱情就得观摩爱情,专业课怎么学的?

龚俊想说泰坦尼克号我大学上课赏析烂了都,但张哲瀚要看他就陪着看了,他从来好说话。

 

那一夜他着看着就睡着了,再醒来剧情已进行到后半段。

张哲瀚还靠在床头看着,眼睛亮亮的,仿佛白天那个又热又累都站不稳的人不是他似的。

龚俊觉得奇妙,就轻手轻脚支起身子看那人清丽侧脸。

屏幕上年少时的莱昂纳多垂眸看凯特,是知道自己已无生路的杰克对萝丝撒谎,骗她乘救生艇先一步离开。

往下是波涛万顷,芸芸众生在生死间挣扎难平,莱昂纳多看向凯特的眼神却那样安静。

有信号弹在阒寂长夜绽放落雨般的星子,萝丝仰头去往这场向死亡献祭的烟火,照亮少年的金发和盈着泪的眼睛。

 

张哲瀚的眼睛好亮,蓄着泪光。

看到龚俊醒了他忙不迭的替自己辩解:“这段演的真的好。”

“这还没到高潮呢。”龚俊说,张老师这就要哭啦。

张哲瀚忿忿去捶他说一声哭个屁,再补一句,你不懂。

 

七年后,西南边的月光把梧桐树上的鬼魂照的透亮。

龚俊提着蛋糕抬头望那一眼,便懂了。

 

那初夏的月色宁静的像雾,周遭没有海水汹涌,没有壮丽烟火,没有千百人的呼号。

再没镜头对着他和他,谱不出上世纪末詹姆斯卡梅隆震撼全球的爱情史诗。

 

可龚俊就那样沉默站在那里,跨越了生与死。

 

三年啊。

他等张哲瀚回家等了三年。

等得他疯了又病了,寻死不能又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看父母花白的头发在堂前跪着,后又捧一簇玫瑰去墓碑前站着。

等得他腕上横亘六七条伤疤,一颗鲜活心脏被偷偷挖走了,只剩个胸腔空空,肋骨捧着他和他那一点经不得遗忘的过去。

 

张哲瀚终于回来了。

就那么坐在树梢上对他笑,漂亮而澄净地,像一场碰了就会碎掉的梦。

 

哲瀚,他的哲瀚。

 

 

龚俊站在树下,蛋糕砸到脚上。

初夏的风是暖的,他却不停的发抖,灵魂震颤扼住咽喉,回忆肆虐把泪逼上眼睛。

他不敢落泪,甚至不敢呼吸,更怕一阵风起,要把他最宝贵的人带到天边去。

 

爱人用最生疏的方式称呼着他。

那双他吻过无数次的眸子里盛着惊鹿般的仓皇与无措,爱人从月光下逃走了,钻进了风里。

 

哲瀚。

哲瀚。

 

三十多的男人在晚风中蹲下身子,一下下摩挲着手腕上的刺青,哽咽着声声道谢。

 

他像个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一如三年前那个冬夜。

 

——谢谢。

——谢谢你把他还给我。

 

03

 

张哲瀚还穿着走的时候那身衣服,一身灰衣染着血,半长的头发打着卷,乖乖的耷拉在眉眼上。

他躲在树荫下笑着喊一声龚老师。

他说龚老师你好。

 

龚俊突然就想起七年前初遇的时候,那人也是这样笑着朝他伸出手。

从前是两尾海中鱼,游过山川河湖,在错身片刻相遇,却总被浪推着拥着,再爱也难能自由。

那时故事才仓促开了个头,转眼间七年死生契阔,岁月荡开一笔浩渺留白,他和他终于孑然一身,又倒退回那年初夏的烈烈风流。

 

龚俊垂眸看张哲瀚向他伸出的右手,看那人空荡荡的无名指。

他至今仍记得那时自己是如何一样疯了般的掀开白布去看满身是血的爱人,那纤瘦修长的手攥着,似是要拼命留住什么似的,龚俊颤抖着理开他紧紧缠在一块儿的指节,原是什么也没能抓住。

 

戒指,那年龚俊瞒着张哲瀚订下的婚戒。

趁那人睡着觉偷偷拿软尺去绕指节,跟设计师商量数据的时候还是不太精确,成品比张哲瀚的手指宽了一圈。

那年,龚俊站在梧桐树下叫住张哲瀚,看那人嘴上说着“谁要跟你结婚,谁要跟你留在这西南边。”

“来,讲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就答应你。”

龚俊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站在黄昏的暮光里,眨着眼睛喊哲瀚。

他每每遇上张哲瀚就嘴拙,这一生只说得一次的誓言更是如万钧重力压在他心头,他紧张地开不了口,半天才憋出句:“我会对你好一辈子的。”

 

“哦,就一辈子啊。”张哲瀚就爱逗他,爱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那就先这么凑合过吧。”

张哲瀚没让龚俊给他戴,说是反正还得摘,一年也只能没通告的时候偷偷戴上几回。

“等以后戴了就不用摘的时候,你再给我戴吧。”那人笑着对他晃晃右手,一弯漂亮的银环折射着温柔的夕阳,同那人新月般的眸子一般亮,“傻子,买个戒指都能买大了,我弄丢了怎么办?”

“有售后。”那时龚俊认真地拉着张哲瀚说要去改圈,那人只笑着说不用,不会丢。

 

——还是丢了。

 

他说我没地方住呀,每天就睡在那棵树上。

他说我没有名字的,他们都叫我“疯子。”

 

原来每年冬至清明烧去的纸房子都没有用,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一处屋檐能给他遮风避雨。

龚俊捧在手心上的爱人,就这样孤苦伶仃在人间飘荡了三年。

 

那年的玩笑话一语成谶,张哲瀚当真同龚俊成了陌生人。

龚俊却只能做食言的懦者,把满腔爱意都封存上锁,勾起嘴角轻描淡写说句:“我有个朋友,去世几年了。”

——你们很像。

 

“我长什么样子?”张哲瀚眼睛亮亮的,带着几近惶然的天真。

 

龚俊从来没有形容过张哲瀚的长相。

从前在一块儿工作接受采访,一问到外貌,总是张哲瀚抢着夸龚俊有多好看,龚俊就笑着接茬儿,带着那点儿被称之为“傻白甜”的骄傲。从前开玩笑说要不要彼此更换某个五官或者外貌的一部分,龚俊也总是臭屁得不行说声不换。

多年后他再看那人澄澈空明一双漂亮眼睛,前尘往事一忘皆空,他多想把自己的眼睛换给张哲瀚,让那人得以看见那些相爱过的从前。

 

过去的三年,龚俊一遍遍翻看过他与他所剩无几的合影与相片,网络上他们并肩的影像那样多,他却总觉得自己偷偷藏下的那点独家记忆才最珍贵深刻。

腕上的血模糊了旧照片上那人定格在时光里的笑脸,他便着急地放下刀片去擦拭,可血却越流越多,好像那年冬天的眼泪——从小就不爱哭的男人怎么也擦不干自己的泪水。

后来再睁开眼已是手术室刺眼的白灯,刺鼻的消毒水味与森冷气息萦绕周围,闭上眼,强光铺在眼皮上把黑暗染成一片橘粉。

那么勇敢的张哲瀚,他天不怕地不怕的爱人,那时遍体鳞伤躺在这灯光下头,听生命最后流逝的声音。

他也会害怕吗?

他该多痛啊。

 

张哲瀚唱歌好听,偏偏嘴贫爱打趣龚俊的大白嗓,龚俊总被念叨着就说要张老师来教,张哲瀚倒也乐意唱给他听,为数不多能睡在一块儿的日子,他都会在睡前哼着歌给龚俊听。

龚俊常笑说好像哄小孩儿睡觉,张哲瀚就真的给他唱家乡哄小孩的童谣。

唱不那么标准的江西话。

念念“俊俊”。

念“莫害怕,快归家。”

 

龚俊躺在手术灯下闭着眼去学记忆里那人温柔的音调,那人本就说不好家乡话,他再一学更加蹩脚。

——哲瀚,哲瀚。

——别害怕,快回家。

 

龚俊受尽了苦的爱人,在人间辗转流浪的第三年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往事让龚俊心疼得快要发疯,不舍得细看那张脸,便去折树枝乱画。

他拼了命在演若无其事,可还是被张哲瀚看出端倪。

 

三年前的张哲瀚认真的在鞋上涂鸦,嘴里叨叨着说龚俊你少皱眉,你那么浓的眉毛一耷拉就苦大仇深,跟蜡笔小新似的。

他说,虽然你笑起来傻,但总比苦着个脸可爱。

他一边学着龚俊的笑声,一边画下大大的笑容。

 

三年后,张哲瀚已变成忘掉一切的无名鬼,却仍怕看龚俊皱眉。

他虚虚捏着树枝去划拉一张笑脸。

 

——阿俊阿俊。

——不要皱眉。

 

 

 

04

 

 

龚俊可以整天和张哲瀚在一起了。

他在后厨验菜品,张哲瀚就跟过来跟着数点,他去柜台查账,张哲瀚也靠在他身边算算。

他们形影不离,仿佛这世间最普通一对爱侣。

张哲瀚像个小孩儿,背着手在食客间乐呵呵地走来走去,他说龚俊你审美不错啊,这个装修我很喜欢,我要是开店肯定也这么弄。

龚俊说当然了,我请的设计师审美很好的。

 

他的设计师,他的老板娘。

三年前不过一时起意,深夜两人躺在床上突然说起以后,说等再过几年退圈去做生意也好。

“你就继续呆在圈里呗,你那么喜欢演戏。”龚俊揉揉那人蓄长了些的发,他半开玩笑的喊张哲瀚一声弟弟,他说以后龚哥开店养你。

张哲瀚被他弄的哭笑不得,他说龚哥好大的口气,跟海底捞老总似的,你开什么店能挣的比我演戏多。

“回成都开个火锅店吧,看看能不能跟海底捞抢抢市场。”龚俊说。

“你开火锅店啊。”张哲瀚想想就笑,他说你还不如去海底捞应聘做服务员靠谱点。

他又开始学前两年他俩上综艺时跳过的海底捞生日快乐歌,撑起身子耍宝似的学龚俊的肢体不协调,笑得不行。

“你怎么好意思笑我。”龚俊气不过,就把人往怀里箍,去捏那人一点痒痒肉,他说我看哲瀚老师明天是不想起床去跑通告了。

张哲瀚就立刻求饶,笑着说那到时候我给你把关一下装修呗,我也做个投资商,希望龚老板的火锅店早日干倒海底捞。

 

店面装修真的大半都是张哲瀚选的。

那人本是老干部作风不了解网购,本来还在头痛没法儿和龚俊一起去装潢市场,网购达人龚俊手把手教他怎么在网上选装修公司和材料后,张哲瀚迅速无师自通,一下戏就乐呵呵捧着手机截图给龚俊发各个装修细节。

“你这个选的不行啊,用我的。”张哲瀚吧嗒吧嗒给他发微信,他怼龚俊道你好歹也是东华出来的,你母校不是设计专业挺出名的嘛,龚老师这个审美出大问题。

龚俊倒乐得让张哲瀚参与,手机里收藏着张哲瀚为店铺挑选的一切。

 

去年公司合约到期龚俊便回了西南,在曾与张哲瀚住过的老城区盘了个店面,把购物车里张哲瀚选的那些全部下单。

如果那时张哲瀚在,他肯定得操心龚俊做不来生意赚不来钱。

爱像是一张五彩斑斓的玻璃糖纸,张哲瀚总透过那糖纸去望龚俊,望到的都是绚烂孩子气与纯粹天真,总想为守护这人而奋不顾身,却总是遗忘了在龚俊眼里他也是这般珍贵脆弱的人。

糖纸碎了之后真正扎进肉里的是满身的玻璃碴,催着浑浑噩噩的成年人从因爱而变幼稚的迷梦中苏醒过来,睁眼看清爱人早已不在人间的事实。

 

龚俊的火锅店没能干倒海底捞,但生意真的很好。

忘掉了一切的张哲瀚回到了从前他们一起规划着要开的火锅店,像个真正的投资商,更像个老板娘,他笑着夸龚俊聪明会做生意。

龚俊也笑,他说阿瀚,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又能做演员又能做生意。

 

“厉害啊。”张哲瀚就笑,他说你什么都很好。

 

——“你老婆能嫁给你真的挺值的。”

 

张哲瀚陪着龚俊坐在柜台后头看满堂人头攒动,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气,虚虚把脑袋靠在他肩头。

“累了,睡会儿。”张哲瀚说道,“等会关门了叫我回家。”

龚俊说声好,趁张哲瀚睡着偷偷去攥他的手,攥一把空气留在手心。

 

——他能嫁给我一点儿都不值啊。

龚俊在心里说。

 

他从来没能这样和我在大庭广众面前牵手。

他看我跟别的演员拥抱亲吻还忍着难受指导我哪里演的不够好。

他为了跟我领证甘愿在三十六岁就放弃自己最爱的演艺事业。

他为了给我过生日从此永远留在了三十三岁。

他那么敞亮一个人为和我在一起整日躲躲藏藏。

他那么优秀一个人为我成了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游魂野鬼。

 

“阿瀚。”龚俊轻声呢喃,他说有时候我真的很后悔遇见他,如果没有我,他现在会不会早已娶妻生子,平安顺遂过他光芒万丈人生。

 

“哲瀚。”

“如果有下辈子,你一定不要放过我。”

 

05

张哲瀚每夜睡着后,龚俊都得在家里兜一圈,看看还有什么与过去有关的东西没收起来。

 

其实散落最多的不过信纸与日记,龚俊不是擅长去诉说情感的人,过去那几年崩溃的时候,基本都是把感情写下来的,随便想到什么就写什么,像个傻子似的把这当做与张哲瀚沟通的渠道,实则不过自言自语而已。

那些散落的信纸随写随丢,向来爱整理收拾的人过了颓废至极的两年,现在每天都能从家里的各个角落翻出自己写的那些东西来,字都是乱的,很多写了一半就撕成碎片。

龚俊把那些文字同合影婚戒等等都收进箱子里落了锁。

那夜龚俊从沙发缝隙了发现了去年纹身那天写的东西。

那是去年他生日那天,西南边湿冷冬天,他呆在店里看了半天装修,回家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来。

龚俊没带伞也懒得躲,就那么木然的走在大雨里,雨水从前额滑下来聚在睫毛上,视线模糊一片,如那个冬天自己的眼泪一般。

 

想起从前也曾和张哲瀚一起淋过雨,在夏末的江南,那年的杀青戏前。

那人腿伤重的很不能受潮,却还傻乎乎的把自己的戏服外袍脱下来给龚俊蒙在头上生怕龚俊淋到半点。

龚俊在雨天把那比自己骨架小上一圈的男人紧紧抱在怀里,在暴雨中拉下袍子吻了张哲瀚。

 

那是他第一次亲张哲瀚。

那人浑身被雨淋的透湿,就那样呆呆地被他圈在怀里亲着。

龚俊停下来时那人还在发懵,在漫天大雨中抬起一双湿漉漉眼睛,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贴着脸,面容清丽似一副水墨画卷。

他再没了平时怼龚俊的嚣张样子,只磕磕巴巴地问一句你干嘛。

憨得不行。

 

“你说呢。”龚俊的声音不大,被淹没在雨声里,他说张哲瀚你别装傻。

那是龚俊第一次见张哲瀚尴尬得手足无措,他在大雨里一掀头上盖着的袍子就推龚俊要跑,嘴里还要骂一句你有病。

张哲瀚腰本就细,古装戏服更束得清瘦至极,龚俊一伸手就把人腰身搂满带回身侧,他干脆借雨声发疯,稀里糊涂说句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张哲瀚一边强撑笑意掩盖局促一边又忍不住想听清楚龚俊的话。

 

“我说我有病。”龚俊深吸了口气去抱他,他说我喜欢你。

 

张哲瀚任龚俊抱着没作声,久久龚俊才在雨声中听见那人一声笑骂。

 

他轻声说:“真巧,我也病的不轻。”

    BGM:《请笃信一个梦》——周深

那个雨天,长发白衣的张哲瀚永远留在他心里,成了继少年时代过去后最惊心动魄的初恋。

六七年后,他孤身一人行在寒雨中,忽有一双苍老的手拉他衣袖。

那是个枯瘦矮小的老头,戴个斗笠面容看不清,站在雨里笑问一句小伙子要不要纹身。

 

龚俊正欲婉拒转身离开,忽听那老头幽幽开口再问。

——“你还在等他吗?”

 

只那一句,龚俊便似抽走了魂,鬼使神差随那老头走进了巷口一家他从未注意到过的破旧店铺。

一年后,龚俊再看那天写下的文字,还能回忆起那老头的针尖落在腕上是怎样尖锐的疼痛。

那根本不是刺青该有的痛楚,他只觉那不是纹在皮肉上的,而是要把那图腾刻进他魂魄里。

 

——哲瀚,你知道的,我小时候特别皮,受过各种伤,嘴也嗑破过,烙铁也掉到手上过,什么疼都受过,但从没碰见过那么疼的一次。

——不过想到能再见到你,我什么都能忍。

 

老头说了,这不是普通的刺青,是一种烙印。

他说这烙印会夺你福泽的,我将你们一人一鬼刻在一处,你纹上这烙印与他魂魄共生共灭,此后生生世世他入轮回道你得生,他灰飞烟灭你将死,你可否甘愿?

龚俊只笑,他说那我就可以不止对他好一辈子了。

“纹吧。”

“一辈子太短了。”龚俊说:“我甘愿生生世世。”

 

老头说他们本就有前世姻缘,相逢是注定,离别是今生缘浅,本不该强求。偏偏两人都又疯又傻,那三生石上两人名字刻在一处,神佛路过方觉不忍。

 

后来龚俊再路过那古怪店铺,那纹身店却原是个香火店,再不见那古怪老头,只里供着尊菩萨。

他买了一把香烛,跪在蒲团前,去奉给悲悯神佛。

烛泪滴在虎口,又顺着流到腕上刺青。

 

龚俊垂眸看那鲜红烛蜡,俯身以前额触地。

 

求漫天神佛将爱人带临这人间。

路过西南边,回到他身边。

 

06

 

红姐走的前夜来找过龚俊。

龚俊家中并无神佛,鬼魂畅行无阻。

他本是夜深看着张哲瀚睡颜久不能寐,突然听到敲击声,是他放在玄关处的箱子那儿传出来的。

他回身去看,无人无风,锁身却独独晃动,显然是在故意吸引他注意。

龚俊走过去,想了想才低声问:“红姐?”

锁身又是一阵晃动。

 

龚俊深知红姐这番行为是早已洞悉他与张哲瀚之前的过往,沉默了半晌便打开了锁。

那箱中的信件与相片无风自浮,一张张拥至虚空,又缓缓回落,像是只起了一阵轻风般。

 

龚俊拿来纸笔放在桌面上,看那笔杆虚虚竖起来,笔尖自纸页游走。

张哲瀚总说红姐是个多么泼辣直爽的女人,可这女鬼的字体却意外的清丽娟秀。

她一字字认真写给龚俊。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龚俊想了想,朝着笔竖起的方向卷起袖子,把手腕给红姐看。

 

那拎在空中的笔砸到地面上,发出闷响,龚俊怕吵醒张哲瀚,赶紧把笔捡回来搁回桌上。

 

——龚俊,你知道你纹的这是什么吗?

红姐写字的时候该是手抖了,字开始歪斜。

 

“我知道。”龚俊低声说,“红姐,我心甘情愿。”

 

——他时日无多了,你要同他一起下地狱么?

 

“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龚俊笑了笑,“我只怕他一人孤单。”

那边沉默了半晌才写。

——原来阿瀚为你做的一切都值得啊。

——希望你能把他留在人间。

 

红姐走的时候只留下一句道谢,感谢龚俊一直照拂着遥遥。

还有一串数字,是龚俊的生日,也是张哲瀚要走的日子。

 

 龚俊从来没有这么恨自己的生日。

为何总是在这个日子要一遍遍带走他的爱人呢?

那人同他并肩走在夕阳里,一声声缠他要他去买蛋糕,说想陪他过生日。

龚俊每说一遍“不过”,都在心里恳求张哲瀚别再问下去,他怕自己再说一句就要忍不住喉头哽咽。

 

黄昏染红天边,那人在身后追他脚步。

龚俊回身看张哲瀚越发透明的身躯,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住,眷恋逼红他一双眼,他只愿这晚霞漫天能共他瞒一瞒这知情者的谎言。

 

“你确定你不过生日啊,有我陪你过生日你不过,你可别后悔龚俊。”

“你体谅一下三十五岁的老男人吧。”龚俊用尽全力挤出一个笑容,他说我不想再变老了。

 

三十五岁。

没想到岁月如白云苍狗,只一瞬便把人带到这个当口。

那人在曾在他三十岁那年将自己交付给他,承诺愿等他三十五岁便陪他离开这纷纷扰扰的圈子,真正做一对世间最平凡爱侣。

龚俊想起那夜的张哲瀚是如何幼稚至极的写下行“契约”,又是如何主动地吻他,一折眼泪在喘息间落下时,那人只抬眼看他,一双眸子亮的好似盛着碎星。

他说俊俊,给我做一辈子饭吧,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做饭。

那人同他十指交缠,纤瘦指节上大了一圈的戒指硌着龚俊的手,龚俊便低声让他摘下。

“不摘。”张哲瀚只笑,抬手轻轻去理龚俊的发丝。

他说等你三十五岁时再给我亲手戴上啊,到时候再戴上我就永远不摘下来了。

 

 龚俊知道张哲瀚就快转世而去,将要离开他的身边。

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龚俊都不愿移开自己望着那人的一双眼。可入冬后不知为何,龚俊的身体渐渐变得虚弱起来,每天都觉得疲惫不堪,总毫无来由的嗜睡。他把这都归于店里冬天太忙,每夜要睡去时都强撑困意着想再多看看张哲瀚的睡颜。

最后一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还是倔强撑着,想借相亲的由头同张哲瀚再多聊一会儿,他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可张哲瀚向来对他的事情上心至极,龚俊只一个眼神,他就明白龚俊的状态。

从前的张哲瀚也是这般,嘴上再不饶人却心细如针,总于每处都将龚俊的情绪照顾的妥帖。后来他下黄泉过忘川,早都忘记自己姓甚名谁的孤魂野鬼,却还忘不掉龚俊那些细微表情传达出的感情。

仿佛龚俊这两个字从未被记忆带走过,只是镌刻在魂灵上,于无声处提示一句曾那样深的爱过这个人。

 

他看龚俊困就要催龚俊睡,龚俊却不敢不睡。

张哲瀚从来聪明得很,龚俊藏了这么久都没能让张哲瀚发现尘封的过去,不愿在这最后一夜功亏一篑,碍了那人转世的路。

他强忍着心酸闭上眼装作入眠,安静听那人的自言自语。

 

“我觉得我好像美人鱼。”

 

“还是做金鱼吧,笨笨的,什么都不记得,但好歹能一直陪着你。”

 

“好想做一只金鱼啊。”

     BGM:《请笃信一个梦》——周深

他最聪明的哲瀚。

他最笨的金鱼。

 

像是一把钝刀,寸寸研磨着心尖软肉,龚俊努力控制着让自己不要因巨大的悲伤而颤抖,却突然感觉到耳边有风流。

像是发丝被温柔抚摸一般,那是张哲瀚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张哲瀚的魂灵。

龚俊一直都能看见张哲瀚,能与他交流,却从未能真正实在感受到他的存在。

直到这个瞬间,他突然感到张哲瀚是真正存在的。

 

怎么会这样?

突有分秒针滴答游走的声响在脑海中回荡,那指针似是在逡巡他每一寸骨骼,走一步他便觉得心脏猛烈搏动,如人将至垂死关头。

 

“生日快乐,阿俊。”

“我没有下辈子了。”

“但希望你下辈子能和你的爱人永不分开。”

 

——为什么?

——他没有下辈子了?

 

龚俊只觉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他想急急睁开眼去问,却仿佛无形中有只黑压压的手自万丈虚空落下,捂住凡人快落下泪来的眼眸。

——滴答。

一声巨大的声响,黑暗的视野突然炸开一片炫目的白。

细碎的白光散去,蓦地有满目昏黄的世界从雾褪中浮现。

黑楼通天,长河幽暗,万千魂灵,他看见了黄泉。

他看见奈何桥前诸多游魂退散为一鬼让道,那鬼衣衫褴褛,竟是一步一叩,带着满腔孤勇叩至通天佛塔求见神明一面。

窃窃私语如蝉噪四起,龚俊听见黄泉风声,众鬼议论,神佛叹息似从雾黑远山吹拂而下,卷尽这忘川的未尽的情与孽。

而那鬼却充耳不闻,只顾矮身磕头。

一声声钝响,血如红墨般洇湿清俊面容,那人薄唇抿成一线,一双如星子般透亮的眸子满是决绝。

龚俊亲眼看着那鬼一路叩出长长蜿蜒血线,同忘川一道延至地府面前,往后是通天佛塔上往极乐西天。

诸天神佛悲悯垂眸,看那鬼心坚如铁用永世轮回赌一场爱与不被忘却。

神明终于自西天走下,伸手破开鬼魂胸膛,取出那黯淡魂灵最赤红一点心头血。那鬼清瘦单薄的身体颤抖得好似一片疾风中将落的枯叶,剜心的痛苦面前却笑得那样开怀,地狱哀鸿遍野,唯他畅快笑声响彻黄泉。

 

众鬼惊叹低语,仰头看那数百阶通天佛塔上一神一鬼。

“疯子。”

“疯子。”

……

 

不是的。

不是的。

 

那是他的哲瀚啊。

 

龚俊看着那样的张哲瀚心口痛得发麻,他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为什么红姐说希望自己能把张哲瀚留在人间。

他明白了为什么张哲瀚说没有下辈子。

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变得虚弱。

他的魂魄烙下与张哲瀚相连的印记,那人魂散陨灭,自己也将随之死去,

他从不畏惧死亡,只害怕上穷碧落下黄泉,再寻不得那人身影。

 

哲瀚,哲瀚,是我啊。

他浮在黄泉的虚空中,一遍遍对着那个大笑的鬼喊着。

他说我是龚俊啊,我一直在等你,这三年里没有哪一刻忘记过你,你看看我……

求求你,求求你别消失,求求你……

 

神佛的威压散去,他只听得震天梵音,如洪钟般震着人三魂七魄,直直撞回凡俗肉体之中。

 

——“你们赌赢了。”

 

魂兮归来。

龚俊猛然睁开眼,突然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世界安静了,他跑出房间,追着月光跑到前厅,看见他的爱人留在人间。

“哲瀚。”

龚俊颤着声音喊他。

“哲瀚,还有七秒。”

 

他哽咽着去数。

 

第八秒钟。

他独自出走好久的金鱼终于游回人间这片浩渺海域,带着眼泪撞进他怀中。

 

“戒指,戒指丢了。”龚俊第一次看到张哲瀚那样哭,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他说龚俊,我把戒指弄丢了,我把自己弄丢了,走得好远好远,到了黄泉,到了忘川边,差点就回不来了。

龚俊把箱子里自己那只戒指拿出来,低头给张哲瀚戴上,内圈刻的是龚俊的名字。

 

他去攥张哲瀚的右手,贴在自己左腕的刺青上。

龚俊在左腕将魂灵烙上张哲瀚的印记,张哲瀚的右手无名指圈着龚俊的姓名。

 

“这次永远都不摘下来了。”

 

龚俊将他搂进怀里。

箱子里的信件散了满地,围着从黄泉回到人间的一对爱人。

没有礼服没有婚纱,只有月与苍白纸张,可龚俊说声“结婚了”,张哲瀚点点头,神明凡人鬼魂的赌约走到尽头这一声诺言,便越过这世间所有圣洁。

 

一辈子太短,凡人与鬼魂从神明手里赢来了生生世世。

西南边有老头从月下走过,笑着唱着。

唱一句——恭喜。

 

恭喜你们。

爱是一场豪赌才能赢来的美好人间。

END

“好家伙 这哪里是番外 肝一万字肝出个《性空山》2 后续那是一点都没写进去 都怪我正文伏笔埋太多 俊视角为了解开伏笔就得写这么多 

真正的后续番外放出本里了 正文故事到这里真正完整了

感谢大家喜欢《性空山》

“恭喜你们。爱是一场豪赌才能赢来的美好人间。”出自《性空山》热评 感谢那位朋友 

好了 连肝八个小时 说完整了 我掏空了  下篇为了放松下应该会更《归絮来》

评论区见 感谢你认真读完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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