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来了皮肤容易抽么,alaxi

纸嫁衣

  微博连文,港风恐怖灵异,无论时过境迁,还是沧海桑田,陈立波和张泽毅都会生生世世在一起,他们的爱不死不灭,永生永世。

  

 正文开始:

  

          纸嫁衣

  夜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来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了天与地。月亮孤零零地盘旋在没有星空的天上,光线暗淡又冰冷,仿佛女人眼角的怨泪。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回荡在无人的古旧宅院里,雕梁画栋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直在往更黑暗的地方延伸,黑暗的尽头是不知名的妖怪正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着无知的闯入者,

  手里的油灯,本来橙红色的火苗噗的一声变成了那种诡异的蓝绿色,颤抖着扭曲着摇摆着,明明没有风,明明四周围郁郁葱葱的都是植物,明明应该是炎热的夏季夜晚,

  可偏偏那么冷,冷到骨头里冷到心里,

  那些植物在蓝绿色的火苗映衬下,像一个个准备来吃人的妖魔,张牙舞爪的黑色影子在蓝绿色的火苗里不断的扭曲跳动,树木的枝丫就是妖魔伸出的捕猎触须,不停的在夜色下狂舞。

  四周那些吵闹的蝉鸣,在油灯变化时也跟着一起变化,鸣叫的吵闹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远,到最后消失不见,

  这一切的变化让手持油灯的人害怕,拿油灯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但是他却阻止不了自己的脚步,

  因为他在做梦,这是他每天晚上的必修课,每天晚上他都会手持这盏会变成蓝绿色火苗的油灯,在月亮和鬼影重重的树木陪伴下,走在这个恐怖又没有尽头的古旧宅院里,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天亮,

  可是今晚的梦似乎出现了一些变化,带着雕花的走廊不再是没有尽头的循环,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门,一扇雕刻着凤穿牡丹的门,门上那只美丽凤凰眼睛好像活了一样闪烁着不知名的红色光芒,把那朵牡丹衬托得更加的富贵,

  他伸出手打算去触摸一下这繁华富丽的图案,可伸出的手却推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是门扉间的磨擦声,屋子正中间一个大大的囍字红彤彤的挂在那,

  两根带着金色凤凰的蜡烛和他手里的油灯一样燃烧着蓝绿色的火苗,在没有风的屋子里不停的摇摆,扭曲跳跃,

  这间屋子很空,没有人,两排红木桌子整齐又死气沉沉的摆在那,

  中间的供桌上已经摆好了花生,莲子还有枣,红色的飘带,红色的蜡烛,红色的灯笼,还有那挂在一旁红色的嫁衣,

  红色本应该喜庆本应该美丽,本应该热闹,可是这一切在蓝绿色火苗的搭配下,都显得那么的诡异,

  没有风即使洞开了大门,也没有风,可奇怪的是火苗在摇摆,飘带在飞舞,嫁衣都像被风吹动的在衣架上来回摆动,

  可惜他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来确定到底是哪里来的风,太安静了,安静的他好像在看一场无声的戏剧,整场戏里只有他一个人咚咚的心跳声,

  滴答嘀嗒!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面发出了细小的声音,

  他抬起头发现是屋顶的一角在漏水,滴滴答答阴冷的冰水带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屋顶上滴落,这时他才恍然间发展屋子的地面上荡漾出了属于水的波纹。

那些不寻常的阴冷寒气在水面上不停的扩散上升,直到占领整个空间,让这个本就诡异的喜堂内凝结出一层淡淡的白雾,

  一脚跨过门槛,踏进房间里半个鞋面都被阴冷的水浸湿,安详静谧的水面上立刻泛起了一圈一圈水波纹,那淡淡的却很压抑的雾气被他这个闯入者驱散开来,像是被强风吹动一般翻滚凝结,

  水面的波纹漂浮的白雾还有飞舞的红色丝带以及那身艳红色的嫁衣,让整个画面显得那么奇异又那么死寂沉沉,

  四周依旧安静的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还有骤然急促的呼吸声,

  猛地一只惨白惨白的手,哗啦一下破开水面出现在这个看似喜庆的喜堂中间直立立的竖在水面上,

  惨白干枯的好像是寒冬里掉光树叶的树枝,啪!枯槁惨白的树枝拍击着静谧的水面,

  这就像是一道指令一样,水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更多的手,同样的惨白同样的干枯,这些惨白的手啪啪啪的一同展示着它们的存在,

  “恭喜你啊”

  “恭喜你啊”

  “哈哈哈哈”

  “呜呜呜”

  是谁,谁在说话,又是谁在笑,又是谁在哭,无数的声音,有男有女他们仿佛看不见的灵体围绕着他,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吵闹声越来越大,他的头疼得快要裂开了,

  “闭嘴…”

  他爆发出了愤怒的吼声,手里的油灯咚得一下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画面又恢复成那种安静又诡异的风格,可是好景不长,那盏掉落的油灯像融化的蜡烛消失在了他的脚边,

,紧接着,呜呜的哭泣声,哒哒的牙齿打颤声,当当的敲门声还有唏嘘的叹息声,好像提前排练好的舞台剧一样同一时刻响起,

无数的黑色影子破出水面充斥在这个喜堂里,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黑影紧紧簇拥在他身边,一些不异察觉的细小声响被掩盖在了嘈杂的闹声里,

  又黑又细的丝线趁他不注意爬上了那双冷水浸湿的鞋,随着鬼魂的聚拢,越来越多,身体越来越冷,猛地他感觉自己被水草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双腿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黑影对他张牙舞爪的露出诡异的笑容,

  “恭喜你啊恭喜你啊”

  那些嚎叫般的道喜声又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双脚上缠绕的东西越来越紧,不停的像下拉拽着他,他被这些东西上附着的冰冷气息冻住了,没有办法说话,仿佛血液都已经凝固了,心脏的跳动也变得越来越慢,

哗啦一声!不能动,不能说话的他被整个拉进了黑如墨水一般的水底,霎时一切归于平静,拍打的手,无数的鬼影通通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涟漪!和一个空荡荡的喜堂…

  黑色的丝线包裹着他,缠绕着他,捆绑着他,他想挣扎,可是他发现他在痴人说梦,那些包裹住他的丝线看似纤细其实非常有韧性,根本撕扯不开,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蜘蛛网捕获的飞蛾,更本无力回天,只能等着那位蛰伏在黑暗里的捕食者来宣判自己的死亡,

  他的身体在下沉不停的下沉,明明是在水里,可他意外的却能自由呼吸,眼睛向上看去,那平静的水面上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似有似无的音乐声,好像来自于婚礼上的唢呐,

  只是可惜,没有其他乐器的衬托,唢呐的声音是那么的悲凉和尖锐,这让他又感觉自己听到的可能不是喜庆的乐曲,而是葬礼上的悲调,

  他放任自己被那些丝线缠绕,挣脱不开他能怎么办呢,毕竟这里只是他的梦,梦是会醒得不是吗,

  终于扑通的一声他的下沉停止了,他似乎掉到了一个人的怀抱里,

  对!是人,一个带着香味的人,这味道很好闻,像是他以前在隔壁镇参加婚礼时偷喝的女儿红,

  甜甜的带着稻花的香味,这香味让他清醒的意识在不停的沉沦,太好闻了,好闻到不想离开这种味道,

  “嗯”

  他舒展了一下手臂,发现那些丝线全都不见了,而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代替了那些丝线牢牢的将他固定住,

  “呵呵”

 低沉的笑声取代了那些带有悲伤色彩的曲调,他废力的睁开双眼,面前模糊一片,隐约中只能看到白皙线条硬朗的下巴,

  混沌的大脑让他有些想吐,侧过头脸颊和衣服产生的磨擦感丝丝拉拉的,好像这衣服上有做工复杂的刺绣,

  模糊的视线里是红色和金色相互纠缠的颜色,那颜色很好看,红的艳丽金的闪耀,他想抬手摸一摸体会一下那复杂的花纹,可突然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那件,被不知名风吹动不停摇摆的红嫁衣此时正穿在自己的身上,女士的袖口收紧,紧紧的勒住了他的手腕,左手手腕上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不停的在加剧,那袖口似乎要把他的手腕切掉,

  “小波……我等你好久了……”

  一声叹息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说话的声音空灵又飘渺还带着那种令人迷醉的香味,可是吹在耳边的气息却那么冷,

  好冷,真的好冷,为什么这个怀抱没有想象当中的温暖,为什么那么冷,冻得他血液凝固,脉搏都不再跳动,呼吸也开始不顺畅起来,

  他死死的抓着自己身上的这身嫁衣,不停的挣扎,救命,谁来救救他,

  大张的嘴巴,发出那种赫赫赫的喘息声,心口闷闷得像被压上了一块儿巨大的石头,他不停的深呼吸,可吸进身体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一阵暖流从他的胸口处升腾起来,这股暖流驱散了那冰冷刺骨的寒意,也击碎了压在他胸口上的巨大石头,新鲜的空气又一次进入他的身体,

   “小波……小波……陈立波”

  “啊……娘”

  陈立波的这场诡异的梦在他老母亲的呼唤声中结束了,他傻呆呆的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敞开的窗户外那颗常青树,听着落在上面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又蹦又跳,还有那些恼人的知了声,感觉那么不真实,

  刚刚的梦比现在还要有触感,衣服刮过皮肤,冰冷渗透身体,这是第一次他的梦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

  之前的梦如果是一场又一场没有尽头的迷宫,那么这次的梦就是一个能把他拉进死亡里的真实,

  刚刚那种不能呼吸的窒息感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体里,陈立波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不知道是不是想多了,他感觉是这个护身符刚刚救了自己,

  “嘶…”

  左手的手腕上突然被刺了一下,针扎般的刺痛,把被梦困扰的意识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带着一条黑色丝线和红色玉石编织的手链,

  黑与红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特别漂亮,尤其是那红色的玉石,入手温润带着一股暖流,还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香味儿,就好像陈酿多年的酒,那种稻花的香气真的很让人迷醉,

 这还是上次送小凤回隔壁镇回来时在山上捡到的,真的很漂亮,在那么黑的山路上他都能一眼就看到闪烁着红光的手链,

  本来陈立波是打算送给小凤的,毕竟两个人都订婚了,小凤的手腕又细又白带这种比带金首饰要好看,

  可不知道为什么陈立波又不想送了,怎么说呢,心里觉得舍不得,

  这条手链他应该带在手腕上才对,手链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用另一只手向下拉开手链,露出了那颗比红色玉石还要鲜艳的痣,

  陈立波仔细端详着自己手腕上的痣,是错觉吗感觉比以前还要红啊,

  “小波啊!你还在磨蹭什么啊!”

  “娘!这就来”

  来不及多想陈立波套上藏蓝色的褂子从屋子走了出去,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正厅堂屋里的圆桌上,冒着热气的白粥散发着稻米的味道,这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梦里那个穿着红色新郎官衣服抱着自己的人,奇怪的梦,梦里奇怪的人,

  抓了抓头发,赶紧座到了餐桌旁,端起面前的白粥认真的吃了起来,

  陈立波的家在他们这个小镇不算那种大富大贵,但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家里有地,又有几间商铺,自己的弟弟又是远近闻名的教书先生,家里似乎除了他是个空闲的人,都有事做,

  并不是陈立波不想去读书,或者继承家业,只不过他体质特殊。全家人都把他当易碎品那么对待,严厉的父亲在面对他时都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小波,小波”

  饭还没吃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外面传了进来,

  秋生手里抓着两只还在咕咕叫的大公鸡,从外面一蹦一跳的跑了进来,跑太快没留神脚下,被高高的门槛绊了一跤,手里的鸡扑拉拉的飞了出去,一瞬间本来平静享受早饭时光的陈家宅院热闹了起来,

  本家主人还有佣人齐上阵,鸡毛满天飞,家里的大黄狗也汪汪汪的加入了战局,

 终于在一阵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之后,那两只神采奕奕的大公鸡被关在了笼子里,而秋生和陈立波的头上,插了好几根鸡毛,

  “师兄,你大早晨不在家里伺候师傅,跑我家里来干嘛啊……”

  陈立波撅了撅嘴,不高兴的抱怨道。

  “哎呀!小波,师傅昨天晚上就被隔壁镇请去看风水啦,听说那边镇长老父亲没了,让师傅过去选阴宅…”

  秋生压低了声音,手搭在陈立波肩膀上,一边挤眉弄眼一边说

  “那你来我家干嘛,师傅又不在,不会是真的给我娘送鸡来了吧”

  侧着头,陈立波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着秋生,

  秋生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头发,把头上那些鸡毛全都抓了下来,

  “哎呀,你不是老抱怨师傅不带你去抓鬼见世面吗,师傅不在,师兄带你去开开眼怎么样”

  秋生向身后看了看,见陈家其他人还围着那两只不安分的鸡,七嘴八舌的讨论今天晚上到底是白斩还是红烧,

  他用手肘怼了怼陈立波胸口小声说

  “镇里的米铺王家知道吧,”

  陈立波被秋生鬼鬼索索的样子搞的一头雾水,迷茫的点了点头说

  “知道啊,他家的米以前挺好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娘抱怨自从珠珠姐死了以后,米铺的米越来越差了,里面好多石子,”

  秋生打了个响指,兴奋的手舞足蹈

  “这就对了,我跟你说小波,米铺的王叔,当初就珠珠姐一个女儿,那个伙计林阿贵给王叔当了养老女婿,谁知道那个家伙表面老实暗地里是个禽兽,珠珠姐的死就跟他有关系”

  “哇,师兄你别瞎说啊,阿贵哥人很好的,”

  陈立波不相信秋生说的话,动了动肩膀把那条搭在自己肩头的胳膊晃了下去,

  “嘁,你师兄我是那种说慌的人吗?”

秋生插着腰,扬着下巴一脸的骄傲

  “你没少说”

  陈立波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哎呦,你个死小子”

  秋生生气的要去揪陈立波的耳朵,陈立波见事不好,立马用两只手捂住耳朵,往旁边躲,

  “好啦,不逗了,我说的是真的,那个陈阿贵老早就在外面养了小的,珠珠这刚走他就把人弄家里去了,呸,不要脸的狗东西,活该他们被珠珠姐缠上”

  秋生一边说一边又在四周围观察了一下,看陈家已经决定好了那两只鸡的命运,便一把将陈立波给拉了出来。

  两个人走到外墙根儿的下面,秋生继续说

  “那个新进门的说她老听到院子里没人的屋子有女人的哭声,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哪个佣人在哭,或者隔壁邻居的院子里,但是后来那个新进门的发现,那哭声就好像一直跟着她似的,她在厨房那哭声就在院子里,她在院子里那哭声就在厨房,她在堂屋,哭声就在里间屋,哎呀总之那两个家伙现在怕的要死,这不眼看就要到珠珠姐的头七了吗,头七啊,最凶的时候”

  陈立波抬手打断了秋生的话,

  “所以说师兄你到底找我来干嘛?”

 秋生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谄媚的搓了搓手说

  “小波啊,当然是带你开眼界去喽,嘿嘿,你也知道师傅不在,我们两个半吊子,又没有阴阳眼,看不到怎么抓啊,所以小波你……”

 秋生凑过来贱嗖嗖的说

 “我不要,太吓人了啊,我从小就看那些东西,要不是九叔,我早就死了,我才不要呢”

  陈立波搓了搓胳膊,他感觉自己脖梗子凉飕飕的,

  “哎呀!小波,放心啦,有你两位英明神武的师兄在,没问题哒!去啦!去啦!哎呀去啦”

  秋生拉着陈立波那个带着手链的手不停的晃来晃去,

  “嘶…”

陈立波感觉自己的手腕好像又开始疼了,

  “怎么了?”

  秋生被陈立波甩开手,有些奇怪的问,

  陈立波皱了皱眉,把自己的袖子往上拉了拉,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被别人看到他手上的那条手链。

  “我不去……”

  陈立波气鼓鼓的把脸转过去,他才不要呢,就因为他这个该死的体质,家里人什么都不让他做,从小到大,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隔壁镇小凤家,而且那些鬼鬼怪怪的他从小就见,要不是有九叔,他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护身符,他疯了才会和两个师兄去胡闹。

  秋生抓了抓头发,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的凑了过去说

  “小波,你不是一直想学神打吗,咱们三个师兄弟里面”

  说到神打陈立波眼睛都在放光,他见过师傅请神打,特别厉害刀枪不入,简直就像那些话本里描写的那样,别提多威风了,陈立波一直想学,只是可惜九叔说什么也不教他,

  陈立波慢慢的把头转了过来,看着秋生,

  见小波终于转头了,秋生更兴奋了,把胸脯啪的啪啪响

  “师傅不教你,师兄教,怎么样,只要小波同意今天晚上去米铺,神打那都不是问题,嘿嘿!考虑一下啊……”

  陈立波咬了咬嘴唇,他要是学会了神打以后就算九叔不在身边也不怕了,大不了就请神啊,他又有阴阳眼,他记得以前九叔说过,祭童都必须有阴阳眼的,他不就是,

  “真的会教我?”

  “当然,师兄发誓”

  秋生一看有门儿立刻作起了发毒誓的手势

  “可是……”

  陈立波心里多少还是害怕,想想小时候看到的真的好恐怖,

  “哎呀,放心啦放心啦,有师兄在,再说了珠珠姐那么好的一个人,不会舍得伤害你啦,而且小波你也不想看珠珠姐在阳间因为害人,被鬼差抓吧”

  就这样犹犹豫豫的陈立波被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兄秋生拉着晚上去抓鬼,殊不知就是因为这一次的抓鬼行动改变了他的人生,

  当天晚些时候,日头刚落山,秋生就急不可耐的拉着陈立波出了门,

  陈妈妈不放心的在后面追问,两个人也扯慌说去帮九叔办事,一路拖拖拉拉,最后陈立波还是被拉着来到了王家米铺

 留着一个锅盖头儿得文才早早就等在了米铺门口东张西望,

  秋生接过文才递过来的书包,在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一个小布袋,抓了点儿土放在米铺的门口靠左边的位置,秋生一边放一边对满眼都是惊奇的陈立波说:

  “这是坟头土,放门口就像是打招呼,和里面的东西说一声,我们来了,识相的赶紧走,”

 陈立波瞪着他那双小狐狸一样的眼睛,惊奇的看着这一切,他虽然是九叔的徒弟,但是九叔出门办事看风水抓脏东西从来都不带他,就连那个傻乎乎的文才都比他懂得多,终于有机会可以见识一下了,他当然很兴奋,

  进了米铺的后院,王家米铺面前的商铺早就落锁了,他们是从后面的院子里进去的,

  王家的院子结构和陈立波家的院子结构差不多,都是那种典型的南方三进四合院,有前院、中院、后院三部分组成,三个院子以游廊相连。

  院子挺大,秋生拿着轮盘东瞧瞧西晃晃,而文才手里提着一个竹编的笼子,里面那只大公鸡,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安分的咕咕叫,

  秋生又从包里掏出了好多东西,有碗,有筷子,还有几个铜钱甚至还有一个红色绣着金线的小布包,包里装着什么东西,陈立波并不知道,

  秋生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之后又用轮盘在院子里看了看,最后走到院子中间那个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影背墙的位置,伸手指了指说

  “小波,待会你就坐在这个位置哪儿也不许去知道吗,”

  陈立波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点了点头听话的走了过去,秋生按着他肩膀,看着轮盘又帮他摆了一下位置,

  再一次认真的嘱咐道:

  “千万不能走知道吗!”

  那认真的样子搞得陈立波更加紧张了,眼睛里湿湿的感觉都快哭了,他拉着秋生的袖子说:

  “师兄,你们要去哪儿啊,我…我害怕…”

  秋生笑了笑抬手摸了摸陈立波的头发,放低的声音说,

  “没事相信师兄,你只要乖乖待在生位的红线圈里,就算珠珠姐来了你只要乖乖别动,她就看不到你明白吗,”

  秋生认真的看着陈立波的眼睛,陈立波重重的点了点头。

  红色的线圈把他围在中间,秋生和文才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院子里安静极了,

  明明是炎热的夏季陈立波却感觉一阵又一阵的不知道打哪儿吹过来的冷风,那风无孔不入的钻进他的衣服里,刮过他的皮肤,鸡皮疙瘩一瞬间就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四周很安静,别说哭声了连虫鸣都没有,安静的都有些诡异,这让陈立波想到了每天晚上自己都会做的那个梦,

  那个梦里自己也是一个人游走在空无一人的大宅院里,四周同样是安静的可怕,

  不过想到那个梦他就会不自主的想到那个穿着红色新郎装的男人,那个男人是谁啊……抓了抓头发,陈立波托着下巴看着安静的院子里,想着那个男人出神,

  “嘎嘎”突然一只乌鸦不知道打哪儿飞了过来落到了影背墙上,扑腾着拥有黑色羽毛的翅膀,嘶哑的嗓音在安静的院子里骤然响起。这可把陈立波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望向那只讨人厌的乌鸦,

  正巧乌鸦也低头看它,那对儿猩红色的眼珠子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看,看的他心里毛毛的,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陈立波转过头去,想继续去对着院子发呆,

  “哒…哒…哒…”一颗珠子,就是那种夏天用来串门帘的珠子滚了过来,晃晃悠悠的停在了距离红圈不到半米的距离,

  陈立波的注意力全被那颗珠子吸引了,就好像那颗珠子会发光一样,四周围的光亮全都不见了,在他眼睛只有这颗珠子,这颗珠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可偏偏就这么吸引人的注意力,不停的盯着它看,

  突然珠子动了,慢悠悠的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手指在黑夜里拨动它一样,珠子往前滚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到它的前进它又退回了原来的地方,

  啪嗒一滴冰冷刺骨的水滴在了陈立波的后衣领,顺着脖子上的皮肤滑落,就这么一滴水似乎滴到了他的心里,那种由内而外的冷一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冻的他牙齿不停的打着颤,可陈立波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那个珠子,他一边无意识的打颤一边看着那颗珠子。

  “哗啦啦啦”一大片珠子不知道被谁从黑暗的角落里泼洒了出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么多珠子滚落的声音出奇的一致,慢慢的这种声音取代了陈立波的心跳声,

  他的心跳随着那些珠子摔落的声音一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的心越跳越慢,他的身体越来越冷,四周围的温度也开始降低,清冷的月光也渐渐的被黑暗取代,

  陈立波僵硬的握紧了自己被冻得麻木的手,呼了一口气想去温暖一下手指,可惜他呼出的气却带着只属于冬天的寒冷,那青白色的烟雾吹在手指上,让本就冰冷的手指都带上了一层寒霜,

  那些珠子在黑暗里像被一个无形之人指挥,齐刷刷的一点点慢悠悠的往他这边滚,

  黑暗在不停的吞噬着陈立波,他想跑可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动不了了,他被冻住了,只能僵硬的缩在影背墙那里团成一团,不停的发抖,他的牙齿打颤的频率越来越快,他的心跳却越来越慢,

  黑暗和冰冷冲击着他的大脑,麻木与寒冷占据了他的意识,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缓慢,

  那些珠子滚轮的声音他已经听不到了,只剩下越来越微弱的心跳,

  “呜呜呜……我冤啊……”

  凄厉的女人声音,带着嘶哑带着干瘪近在咫尺的炸响在他的耳边,那凄惨的哭声,比刚才那只乌鸦发出的声音还要可怕,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一股子臭味随着声音飘进了陈立波的鼻腔里,那味道,他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仔细想想,这种味道在他每次经过镇子外那片堆满尸体的乱坟岗子闻到过,在他每次参加葬礼时路过棺材旁闻到过,小的时候每次遇到那些脏东西时也闻到过,

  是了!这是死人的味道,是死了很久的尸体才会散发出来的特殊气味。那味道比放了半个月的鱼还臭,比打翻的粪桶还恶心,

  胸口的护身符似乎失去了原本的效果,只温暖了那么一下下就被寒冷所取代,

  手腕突然猛得疼痛了起来,那感觉强烈到已经盖过了席卷全身的寒冷与麻木,疼的他那变慢的心跳都猛的又恢复了过来,

  好疼啊,又好冷啊!两种力量在撕裂他的身体,疼痛和冰冷都想将他的身体据为己有,

  “呜呜呜…我冤啊”

  女人凄惨的哭声又一次带着浓烈的臭味向蜷缩在黑暗里的陈立波袭击了过来,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红色线圈猛得绷紧拉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闯进这个圈里,

  红色的线被不明物体向内顶起来了一个弯曲的弧度,绷紧的线被这样反复拉扯,终于不堪重负的断了,线头软绵绵的掉落在地上,噗的一声燃烧了起来,橙色的火苗没有带来多少温度,只不过如昙花一般在恐怖的黑夜里一闪而逝,

  那股浓重的恶臭从他的鼻子进入他的身体,陈立波知道这次自己死定了,这里没有九叔,没有人会来救他,空荡荡的院子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被恶臭吞没,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和那些躺在棺材里,脸色青白的尸体没有区别,和那些被丢弃在乱坟岗子里浑身爬满驱虫的腐烂尸体一般无二,他甚至看到了那些肥硕的白色蛆虫蠕动着他们的身体爬过他的皮肤,啃咬他的血肉。

  呼吸心跳都没有了,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他快要了死了,被女鬼杀死了,

  稻花的香味不知道什么时候飘散了出来,这香味不浓,却让闻到的人舒心,就像清晨餐桌上摆放的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米粥,朴实无华却不能缺少,

  稻花的香味围拢在陈立波的身边将他笼罩了进去,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只手很白,手指修长,只不过指甲却惨白又冰冷,

  这只手的手腕以上是一条穿着红色婚服的胳膊,

  “滚……”

  一声爆吼突然像雷鸣般在院子里炸响,这声音里蕴藏的愤怒让屋顶上的瓦片都发出了那种颤抖的磨擦声,

  凄惨的哭泣声就这样被遏制住了,那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紧随其后便是一声刺耳的惨叫,

  清冷的月光又一次照亮了院子,属于夏天的吵闹声似乎从来没有停止过,蛙鸣,婵鸣各种声音,

  可是这一切跟陈立波似乎都没有关系,他已经陷入了沉睡,沉入另一个梦里…

 “小波…小波”

  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一份担心一份温暖,让被他呼唤的人,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睛,

  近在咫尺的俊秀青年满脸担忧的看着他,

  这个人是谁,自己又是谁,他刚刚不是在……在哪里来着,头有些晕乎乎的,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有些冰冷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

  那只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手背,抬眼望去入目的是一双爱意满满的眼睛,

  面前的青年眉毛浓黑,眼神温柔里带着坚毅,高挺的鼻梁还有完美的下颌线,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衫也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我的少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眼睛里的温柔像一道水流,流进了他的心,还有些混沌的大脑闪烁着很多很多的片段,还来不及理清那些纷杂的思绪,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扑进了这个人的怀抱里,脱口而出是自己都疑惑的话,

  “毅哥,不苦的,不苦,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不苦”

  吻落在自己的额头,这个青年与他额头想贴,温热的手掌摩挲着他的脸颊,好温暖啊!

  他贪恋这种温暖,闭上眼睛将脸颊搭在那只手上体会着那种温暖又小心翼翼的抚摸,

  大拇指在他的睫毛下来回轻抚他的皮肤,那种肌肤之间的触碰感是那么的真切,

  他叹息一声,心里那一份不舒服不自在的感觉荡然无存,他想起来了,他是陈立波,是京城首屈一指陈家绸缎庄的少爷,

 而对面的人只是他的伴读,跟着他从小长到大的书童,他的毅哥,他这辈子最爱的人,

  脑子里那些思绪因为这只手渐渐的清晰起来,

  一段一段的画面,像拉洋片里的图画色彩鲜明起来,而拉洋片那些奇怪的唱词全都变成了,他最爱的一出戏,一出名叫贵妃醉酒的戏,

  窝进这个充满温暖又宽阔的怀抱里,陈立波脑子里是一幕一幕配着戏曲的画面,有他们小时候一起在小河里抓鱼的,有冬日大雪纷飞时毅哥怕路滑背着他在厚厚的雪地里漫步的,还有在秋日夜晚菊花盛开洒满月光的院子里,身穿青色长袍的自己,一手执着酒壶,微醺的唱着那出贵妃醉酒,两个人的画面是那么美好,画面外的唱词也那么优美,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啊在广寒宫玉石桥斜倚把栏杆靠,鸳鸯来戏水”

  四平板的曲调,咿咿呀呀的哼唱,伴着盛开的鲜花,每一年那场贵妃醉酒的观众只有他的毅哥,只有张泽毅一个人,

  毅哥曾经偷偷在他耳边说过,说他是他唯一的贵妃,没有人知道的贵妃,只出现在秋日夜晚菊花盛开的院子里唯一的贵妃。

  他们都知道这份感情不容于世,可他们不想去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只想停留在那个秋日夜晚的花园里,做那一天的贵妃,和唯一的观众,

  日升又日落,春去冬又来,又有几个秋日可以让陈立波在花园里当他的贵妃呢,

  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封闭又动荡的年代人们都是是疯狂又恶毒的,爱情是那个时代最不可能出现的,有太多的爱情葬送在时代的洪流里,男女之爱都是如此更何况是他们这种不容于世的,

  所以他们逃了,他们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想去一个远离流言蜚语的地方,想去一个穷苦到渺无人烟的地方,

  即使没有青衫长袍,没有满园菊花,只要有那一弯海岛冰轮,他陈立波依旧是张泽毅一个人的贵妃,依旧可以在秋日的夜晚,喝着酒用微醺的嗓音,咿咿呀呀的哼唱着贵妃醉酒,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奔驰,目的地只是他们未来的一个转折点而已,

  坐在车厢里的两个人,紧紧的依偎着彼此,十指相扣,他们在都是乱草恒生的土路上想象着美好的未来…

  夏季的庭院,因为无人打理,整个花园都被那些胡乱生长的杂草占据,那些在阳光下向四面八方生长的绿色枝丫,即便有温暖的阳光都显得有些恐怖,雕梁画栋的游廊尽头是一间雕刻着凤穿牡丹花纹的正厅,

  此时的正厅正在举办一场只有两个人的婚礼,硕大的囍字悬挂在那面墙上,龙凤蜡烛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代表着“早生贵子”的物品一一摆放在中间的桌子上,红色的灯笼,红色的飘带,夏季的热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吹动着那些飘带在空中飞舞,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更没有喧闹的祝福,只有他们两个,两个都穿着红色新郎官衣服的男人,

   可他们是那么幸福,脸上洋溢着是幸福又美好的微笑,

  “一拜天地”

  没有礼官他们只能自己喊,但是那又如何,这是他们的婚礼,

  “二拜高堂”

  对面是空无一人的两把椅子,他们的婚礼不需要高堂,不需要宾客,只需要他们两个人

  “夫妻对拜”

  紧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是两颗靠在一起的心,

  “毅哥!我给你唱贵妃醉酒好不好…”

  “好啊…”

  咿咿呀呀的四平调戏词,第一次在阳光下响起,没有满园盛开的菊花,也没有那一弯冰轮,更没有青衫长袍,

  只有一位刚刚嫁人被爱情包裹的新郎官,他在给自己最爱的人唱那出他最爱的戏,

  戏曲故事里的贵妃,雍容华贵的美人,她享尽君王的宠爱,可最后她的爱情却输在了权利之争中,贵妃注定了悲惨,而唱着贵妃醉酒的人,却和自己最爱的人,在阳光下举行了属于他们的婚礼,

  拜过天地,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陈立波会永远都属于张泽毅一个人,也许他可以换一曲天仙配会更合适,

  美好的画面定格在那个充满阳光无人又很荒凉的院子里,两个身穿红色喜服的人,那两只颜色不一却紧紧相握的手,

  陈立波本来应该是这个画面里的主人公,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被抽离了,就像一抹谁都看不到的鬼魂,站在画面的空白处,看着那两个人,

  鲜艳的画面在逐渐褪色,变成了没有颜色的黑与白,一阵刺眼的白光从这个画面中间爆炸开来,让身处空白之地的陈立波不得不闭上眼来躲避,

  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同样叫陈立波的人身体里,

  而此时的他被那个毅哥拉着,在黑暗的森林里不停的奔跑,后面吵吵嚷嚷的很多人,那些人在叫骂着,怒吼着,

  枝繁叶茂的树林不再是阳光下得绿意盎然,而是属于夜晚的张牙舞爪,他们像怪物一样不停的在道路上出现,阻碍他们的逃跑,

  终于在橙黄色的火把中陈立波和张泽毅这对还穿着喜服的新婚夫夫被抓住了,

  一个女人,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就像疯了一样,冲出来,一巴掌抽打在了张泽毅那张面对陈立波永远微笑的脸上,长长的指甲在上面留下一条很长很长的血痕。

  “狗奴才,勾引我儿子,把他给我抓起来,浸猪笼…”

  “娘…娘…娘”

  陈立波的身体他根本控制不住。他知道自己被困在了这个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叫一个名字的人身体里。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冲过去,挡在被捆起来按在地上遭受毒打的张泽毅面前,

  他哭喊的嗓子都哑了,他挣脱了那些家丁的束缚,跪在地上,不停的对着那个愤怒的女人磕头,

  “娘…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放了他,放了他……”

  眼泪像撅开口子的堤坝,不停的冲刷着那张脸,明明白天那么幸福,可此时这张脸上只有绝望,

  他像个无助的孩子祈求着大人的原谅,他用自己认为最对的方法祈求着,他卑微的不停的磕着头,平滑的额头上早就因为用力过猛以满是鲜血,

  “娘…我错了…我会结婚,你们放了他,让他走好不好,好不好”

  两只手紧紧的抓着女人的裙摆,用最卑微的姿态恳求着,

  可是愤怒的女人怎么可能轻易饶了那个胆敢带着他儿子私奔的人,那双本来很妩媚的狐狸眼已经被憎恶占据,咆哮般的怒吼声是那么的刺耳。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少爷回去……”

  家丁们一拥而上,陈立波死死的抱着被五花大绑不能动的张泽毅,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抵抗不了那么多人,手指被一个一个掰开,

  “毅哥,毅哥……不要…”

  终于他被强壮的家丁拉开,指尖与那件喜服分离时,衣服破碎的撕裂声也是他们美好未来的破碎声,

  “小波…”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泽毅,突然跳了起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毫无防备的家丁被刺伤,

  他刺伤面前的人只想带走他的小少爷,带他的小波离开,他向前奔跑,去攻击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人,

  马上就可以追上他的小少爷,他的小波,他的贵妃,

  陈立波被强壮的家丁抗在肩膀上,他的眼睛里是追过来的爱人,身体不停的扭动,奋力的踢打,快了,他的毅哥会来救他的,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两只手的指尖马上就要触碰在一起时,画面突然就那么停住了,不动了,只定格在那触碰的指尖上,

  而陈立波,另一个陈立波那个被困住被拉进这场苦情大戏里的陈立波,站在画面之外,早就已经泪流满面,他捂着自己的脸,无声的哭泣着,

  因为他知道这场戏的结局,醉酒的贵妃换来了一杯毒酒,而唱着贵妃醉酒的陈立波,那位曾经快快乐的小少爷换来的下场,比贵妃还要悲苦,

  画面再一次运转起来,触碰的指尖被强行分开,染血的双手无力的伸向半空,逐渐模糊的视线里是已经越来越远的汽车,

  微弱的声音里是那一句句对爱人的呼唤

  “小波……小波…波”

  当冰冷的河水淹没他的时候,他的脑子里还在播放着只有临死之人才能看到的东西,那是他这一生的缩影……

  “放了他,你们放了他……娘……放了他……啊啊啊啊”

  被关在汽车里的人,不停的哭喊着声嘶力竭的,拍打着玻璃窗,指甲在玻璃上留下了一条又一条的血色痕迹,

  他不停的用头去撞击汽车的各个角落,

  “啊啊啊啊啊,放我走,放我走”

  他就像疯了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的用脚去踹,用手去打,

  他知道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听到了那一声重物被丢进河水里的扑通声,他要去,他要去找他的毅哥,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因为他们拜过天地,他们是夫妻,

  画面又一次定格了,陈立波坐在孤独又冰冷的画面外,哭泣着蜷缩成一小团,瘦弱的肩膀不停的抽动着,悲切的哭声里是那出凄婉的贵妃醉酒,

  手上还还残留着鲜血,那件脏的喜服已经被换成了另一件崭新的更加漂亮的喜服,他的婚礼刚刚结束,这是一场没有张泽毅,却满是宾朋充满祝福的喜宴,喧闹的喜乐,还有龙凤蜡烛旁那一碗又一碗的早生贵子,

  他像个行尸走肉一般被扯着和盖着红盖头的人结婚,他拜过天地的,只不过那个人不在这里,

  他被按着头拜了第二次天地,这一次那两把代表高堂的椅子上座着人,他们都在笑,他们都在说:

   “恭喜你啊,恭喜你啊,恭喜你早生贵子”

  呵呵,早生贵子,他跟谁生,他嫁人了啊,他是张泽毅的妻子,他跟谁早生贵子,这些人的笑脸真的好虚假,他们不知道吗,不!他们都知道,他见过毅哥身上的伤,那些伤都是在坐的这些人弄上去的。

  就因为那些伤他们才逃的,这些人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那么虚伪,不是每天都在背后说他不是男人吗,对!他陈立波就不是男人,

  如果可以选,他想当个女人,那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他的毅哥在一起,

  他们的爱不容于世,可他们没有招惹任何人,没有伤害任何人,他们只想找个地方,一个不被人知道的小角落里静静的相爱,难道不可以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表哥,我们来喝合卺酒吧”

  柔若无骨的手上举着两杯合卺酒,美丽的新娘脸上的表情有些迫不及待,看着这张俊美的脸又有谁能忍得住呢,只是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因为流水没有了心,他的心丢了,

  啪,合卺酒的酒杯被摔在了地上,美丽的新娘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端庄,此时扭曲的好像一个恶鬼,

  “你不打算和我说话是吧,哈…省省吧,那个奴才已经死了,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大男人,要不要脸,真恶心,我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居然会喜欢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个奴才,…哈哈哈”

  新娘的笑声里满满的都是嘲讽和唾弃,涂着胭脂的脸上面容扭曲,手指甲掐进了肉里,她恨恨的继续说

  “表哥,你知道吗,你们的行踪是我告诉姨母的,我就想看着他死,他死得好惨啊…你可能不知道,他被捅了30几刀,居然还活着,嘴里不停的叫你的名字,小波…小波…呵哈哈,只不过你听不到”

  新娘弯着腰凑近木讷的犹如木偶一样的陈立波,盯着他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

  “你听不到,我听到了,那个狗奴才被姨母丢进河里的时候还在叫你的名字啊…表哥”

  空洞的眼睛终于转了过来,死死的盯着这张涂着口脂的嘴唇,那模样好恶心就像吃了死人的肉一样。

  他听着那些让他撕心裂肺的话,慢慢的抬起了那双还带着鲜血的手,猛然间死死的一把掐住了新娘的脖子,

  闭嘴,闭嘴,闭嘴。他的毅哥没有死,谁死了,毅哥都不会死。

  他们说好了来年还要在菊花盛开的秋日里唱贵妃醉酒,他们说好了要白头偕老,所有人都可以去死,张泽毅不会,不会死的,去死吧,去死吧,该死的女人,都该死,都该死,

  所有人都该死,包括…包括他自己,他才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最该死的是他,如果没有他,如果他不爱张泽毅,那他就不会死……

  “哈哈哈哈”

  手里的新娘,他的表妹小凤已经没了呼吸,那张扭曲的脸永远停留在了那里,

  陈立波笑了,笑得癫狂,他在笑可他的眼睛里却那么悲伤,眼泪模糊了他整张脸,可嘴角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导致他的脸看起来非常的扭曲,他笑着一把扯掉了女人身上的嫁衣,动作缓慢的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指尖抚摸过上面用金线绣出来的复杂花纹,他想起毅哥曾经很抱歉不能让他穿好看的嫁衣,现在他穿上了,可那个人呢,那个人死了,

 带着笑的嘴巴裂开,喉咙里除了哭和笑又多出了另一种声音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

贵妃醉酒,陈立波唱过很多次贵妃醉酒,有字正腔圆的。有醉意朦胧的。有嬉笑变调的可这次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一次哭声中夹杂着笑,还是那种近乎疯魔一般的笑,在这种复杂的声音里他清唱着这出贵妃醉酒,贵妃在百花园里自怨自艾,埋怨君王冷落了自己,可唱着这出戏的人,也想埋怨自己爱的人,可惜那个不在了,那个人死了,所以这出戏唱的那么悲凉,因为那个在秋日里开满菊花院子里听他唱戏的人不见了,他还能唱给谁听呢,既然这个世间不能容下他们,那他们就去另一个世界,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手里拿着烛台,蜡烛的眼泪滴落在他的手上,也不觉得疼,任凭那些蜡泪在虎口上堆叠起来,橙红色的火苗在一处又一处的地方开始燃烧,

  很快就遍布了整个房间,吞没了那死在地上表情扭曲的新娘,也惊动了那些还没走的宾客,吵吵嚷嚷的声音阻止不了,陈立波的表演,他穿着新娘的那件做工精美的红嫁衣,在燃起大火的房间里,翩然起舞,

  此时的他是真的贵妃,而漫天的熊熊烈火则取代了曾经的那个人成为了这出戏的新观众,满是蜡泪的手上拿着合卺酒,

  合卺酒,合卺酒,合二为一,他和谁合二为一,他的夫没了,

在大火中,那些在外面忙着救火的人,没有听到呼救也没有听到惨叫,他们听到了癫狂的笑声,那笑声里在嘲讽着这世俗的一切,在嘲笑着所有人的虚假,

   而笑声里还夹在着哭声,那哭声是那么的悲凉,是那么的凄婉,是那么的撕心裂肺,

又哭又笑的人在大火里等待着被火焰灼烧,红色的新嫁衣被火焰燃烧的更加鲜艳,火蛇爬上他的皮肤,可他依旧没有停止,柔软的身体舞动着那些曾经只给张泽毅一个人舞动的身段,他唱着那出已经变调的贵妃醉酒在大火里迎来了他的结局。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玉兔又早东升,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好一似嫦娥下九重……”

  陈立波终于在画面外欣赏完了这场悲剧,此时的他和那个葬身在大火里的陈立波一样,一边舞动一边唱,他们的身影声音完全重叠在了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个人,一个灵魂,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的前世,抬起手腕,看着那条手链,怪不得觉得亲切,怪不得不想送给别人,

  这是那一世他的毅哥送给他的,手链上的黑色丝线是毅哥蓄了八年的头发编织的,那块儿石头是张泽毅母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上辈子他们被抓的时候手链断在了那片树林里,

  “我怎么会忘,我为什么要忘…为什么,为什么”

  捧着手腕陈立波在这片黑暗的地方痛哭失声,那么痛苦的经历他为什么会忘记,他要去哪里找他的毅哥,

  “因为你喝了孟婆汤,小波”

  一道声音在背后骤然响起,这声音熟悉的让他的心都在颤抖,

  猛的回过头,两双眼睛就那么撞在了一起,没有任何言语,陈立波哭着扑进了那个已经不在温暖的怀抱,

  他的毅哥,他上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他们隔了一世才等来的拥抱,

  张泽毅依旧穿着那身他死的时候的喜服,只不过这喜服比他活着的时候要好看花纹要复杂很多,

  冰冷的大手轻轻的抚摸着这张他等了很久很久的脸,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还能见到他,

  他的小波还是那样,这双眼睛依旧像小狐狸一样妩媚,笑起来依旧可爱天真,

  陈立波就那么看着张泽毅,他的毅哥还是上辈子的模样,只不过这张脸更加的白,或者说更加的惨白,

  将自己的手叠在那只抚摸自己脸颊冰冷的大手上,

  “毅哥,对不起…对不起…”

  “你该走了小波”

  “不…我不走,我不走”

  为什么让他走,明明那么不舍得,那双眼睛里的不舍他上辈子就见过,这一世好不容易见面为什么要让他走,

  “那死老道说的对,我们现在阴阳相隔,人和鬼是不能在一起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想起我…”

  是啊,就像那个用红白煞打算把小波救走的茅山道士说的,陈立波已经投胎了,他不在是前世自己那个死在大火里,为了他成为厉鬼杀了陈家满门的陈立波,

  自己为了小波替他背了这些罪孽永世不得超生,不也是为了能让他投胎,不会灰飞烟灭,能够好好活着吗,他的身体是不死不灭的僵尸,他可以看着他一世又一世,

  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待着,不去害人,他就是那个可以跳出三界外不被地府管理的特殊存在,魂魄为厉鬼,身体为僵尸,这还要多谢陈家当初给他选的那块埋骨地,绝佳的聚阴地,尸体不腐不烂。

  他可以看着小波一世又一世幸福的活着,为什么要忍不住想去他身边,把他害成这样,这一世的他那么快乐,不是已经和心爱的姑娘订婚了么,自己真的很卑鄙,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小波的姻缘永远都被他扰乱,

  摸了摸陈立波的头发,将冰冷没有温度的吻落在他的额头,

  “回去吧……回去吧”

  近乎叹息的不舍,张泽毅还是推开了陈立波,浓浓的白色烟雾在这一片漆黑的空间里漂浮了起来,翻滚着焦灼着,这些烟雾只用了一瞬间就将那身穿红色喜服的人吞没,

  陈立波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驱散那些烟雾,他在这个空旷又黑暗的空间里哭泣着大声叫喊着

  “毅哥…毅哥…你别走…别走”

  烟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厚重,团团将他包围慢慢的缩小着空间,那些烟雾钻进他的身体里融进他的血液里,他的身体不再冰冷温暖一点点的从毛孔钻进了他的身体内部,

  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也开始运作起来,他的意识被抽离,这个空间在扭曲,分裂,

  睁开眼睛,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被悲伤填满,眼泪就那么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枕头,

  虚弱的身体挣扎了多次才从床上坐起来,平日里如此简单的动作,今天居然要这样费力,

  陈立波顾不上他的身体现在有多虚弱。他要去找九叔,他要去找他的毅哥,

  撑着床站起来,一阵又一阵的黑暗不停的侵蚀着他的大脑,他强撑着一步又一步往前走,门上好多符纸,还有好多挂着金色铃铛的墨斗线,

  他的屋子好像小说里写的盘丝洞,头很疼,身上一会冷一会热,可他不想管这些,他只想去找九叔,

  挥开那些东西,推了好几下才把大门推开,家里的人不知道都去哪儿了,陈立波只能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正厅走,

  耳边由远及近断断续续的是念动咒文的声音,这个声音他很熟,是九叔,他喘息粗气加快了脚步,

  终于来到了正厅,此时的陈家宅院,一片混乱,地上全都是深浅不一的沟壑,用来做法的法台上是折断的铜钱剑,

  纸人纸马各种他在九叔家里看到过的东西全都是粉碎不堪的散落在院子里,

  而九叔此时正穿着黄色八卦图的道袍,扎着马步,左手剑指不停的念动着晦涩难懂的咒文,

  一个红色的影子,在院子里飘来荡去,一阵又一阵的黑气从那个红色身影上冒出来,扑向了九叔,

  “毅哥……”

  陈立波认得那个影子,那是他的毅哥,就算此时他的身体油尽灯枯他也能哭喊出他的名字,

  “小波”

  九叔回过头震惊的看着,靠着墙,哭的泣不成声的人,

  飘荡着半空中的红色影子骤然一顿,便头也不回的飞出了院子外,

  “毅哥……别走…别走”

  陈立波猛的追出来两步,可他的身体根本不能支撑他这样大的动作,果然他摔倒在了地上,可他没有放弃依旧向前爬,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红色水滴,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清,

  鲜红色的血不停的从他的鼻孔里流出,像一条红色的河流不停的流淌着,

  “小波……小波”

  身体被九叔翻动过来,陈立波仰面躺在自家院子里冰冷的青石板上。他再也忍不住了,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痛苦的哭叫起来,

  指缝里流出的是透明的眼泪和鲜血的混合体,他多想毅哥能像上辈子那样过来哄哄他,他记得那一世,他手指破一点皮,张泽毅都要心疼的想要死掉的样子,隔了一世,他这么痛苦他的毅哥却离他而去。

  陈立波病了,就像一朵即将衰败的花,明明前一刻还绽放着属于生的美丽,突然之间就从花心的位置开始腐烂衰败,

  躺在床上的他似乎失去了对生的渴求,他不再说话,不再进食,甚至那双眼睛连眼皮都不再眨动。

  他就像一具尸体一样僵硬的躺在那,如果不是他还有体温,也许他的家人真的就会为他准备葬礼,

 陈妈妈,陈爸爸,还有他的弟弟,九叔,秋生,文才,小凤,所有陈立波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围在他的身边,这些人有哭的,有唉声叹息的有不停劝他的还有大骂他的,他都知道,只不过他不想理会而已,他只想死,他的毅哥是鬼,那他也变成鬼就可以去找他的毅哥了不是吗,

  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任何人的话他都不会听,就连他一直崇拜的九叔,也没有办法,

  陈立波在九叔苦口婆心规劝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当时的他抬起软绵绵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

  “这里已经醒了,太痛苦了,不想在继续了…”

  陈立波在等,他知道他的毅哥不会就这么看着他死,他会来,会来劝他,劝他活着,然后每一世都忘了,成为这个世间最大的负心人,

  他不要,他想离开这个世界,他不想轮回,他只想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

果然当白色的烟雾充斥进他的房间里时,那个穿着红色喜服的人来了,坐在他的床边,

  冰冷的大手握住陈立波同样冷的手,疼惜的吻落在了指尖上,

  “小波……别这样,我不该让你想起来,是我不对,你要好好的生活,去做那些上辈子你想做却没来及做的事”

  “我上辈子最想做的就是和你白头偕老,给你唱贵妃醉酒,”

  陈立波的眼泪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在了张泽毅那已经空掉的胸腔上,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是鬼,鬼是没有心的,他那具不腐不烂的尸体,心都硬得像一大块儿石头,有多久没有品尝过心疼的感觉了,他似乎都忘了那一年他看着被人抗走的小波,心被撕成碎片的感觉,如果他不是鬼,此刻的他可能早就已经泣不成声了,只是可惜他现在什么都不能给他的小波,

  他只能给他没有边界的黑暗和冰冷,那个世界太难熬了,他不想他的小波和他一样不腐不烂,直到永远,

  深深的一声叹息,屋子里骤然刮起一阵阴风,张泽毅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冰冷的大手摸了摸陈立波眼角的泪水,

  “小波,就算你死了,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知道吗,你依旧会入轮回,而我只能不腐不烂,直到这个世界毁灭我可能都会一直这样。”

  “那就让我也变成这样,让我陪着你,陪着你看着这个世界”

  陈立波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他的毅哥到底经历了多少,这一切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如果上辈子自己没有变成厉鬼杀了陈家满门,他的毅哥也会和他一样进入轮回,而不是现在这样孤独的留在在这个世界上,看着自己一世又一世的轮回,爱上不同的人,和不同的人走过一生白头偕老,这太可怕了,这可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惩罚,

  “毅哥,毅哥,我真的好疼,你就忍心看着我这么疼吗,就不能让我解脱,太疼了”

  陈立波用那只冰冷又软绵的手拍着自己的心口,不停的质问着那么爱他,爱到干愿为他不死不灭的张泽毅,

  鬼是没有眼泪的,鬼的哭泣只能是恐怖的鬼哭狼嚎,他们没有眼泪,他们没有心,可此时的张泽毅觉得自己那个空荡荡的胸腔在疼,他用大手一遍又一遍的去擦掉陈立波的眼泪,可那眼泪根本止不住,

  他只能用自己冰冷的怀抱把哭到抽搐的人抱进怀里,

  “小波…小波我们不爱了好不好,我们的爱不容于这个世界,我不想你那么痛苦,我可以救你,你可以忘了一切继续活着,我们俩个那一世的一切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就好,好吗,小波…”

  “不好,不好,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忘了你,我不要,不要离开我,毅哥,毅哥”

  陈立波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紧这个鬼,抱紧这具冰冷僵硬的尸体,这是他最爱的人,为了他不腐不烂的爱人,

  白色的烟雾又一次席卷了房间,拥抱着自己的那具尸体走了,他们的这次见面没有任何进展,彼此爱的太深又爱的太痛苦,所以谁都劝不动谁,

   陈立波的身体一天天的衰败着,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他用已经开始混浊的眼睛看着屋顶,慢慢的说

  “我想嫁给他,上辈子我们的那场婚礼没有礼官,没有高堂,也没有祝福,我想穿一次嫁衣……”

  入夜的陈家宅院正在举行一场婚礼,这场婚礼很奇怪,所有来参加的人,脸色都不好看,眼角全都红彤彤的,没有人因为这场婚礼而高兴,那种浓烈的悲伤充斥在这个院子里,

  陈家的父母一脸悲伤的坐在喜堂的椅子上,他们身上明明穿的那么喜庆,可脸上的表情悲伤的让人难过,

  秋生吹响了唢呐,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让整个画面更加的诡异起来,那本应该喜乐的曲调在此时却像是葬礼上对已故人士的送别,

 小凤扶着他的未婚夫,而他的未婚夫穿着陈家给他们结婚时准备的那身新郎服,只不过陈立波不是要和她结婚,

  衰败的身体颤颤巍巍的,每走一步都那么困难,但是他依旧要坚持,因为这是他期盼了已久的婚礼。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牌位,那上面是九叔用朱砂写下的名字,张泽毅灵位,

  他们终于可以在有礼官,有高堂,有喜乐,有祝福的喜堂里结婚了,

  这一次没有人会在来阻碍他们,他会是张泽毅的妻子,会是他一个人的贵妃,他一个人的小波,

  “一拜天地”

  陈立波挣脱开小凤的搀扶,孤零零的一个人穿着喜服抱着牌位像大门外面拜了拜,他的身体在众人眼里就是一盏即将枯竭的油灯,微弱的火苗就是他现在的身体,枯败又消瘦,

  可他依旧在坚持,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单又悲凉,所有人都因为看着这令人心酸的背而影泣不成声,可陈立波的脸上却带着微笑,那是幸福的微笑,

  真好他们终于能在祝福声中结婚了,

  “二拜…二拜高堂”

九叔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尾声都带着哭腔。

  陈立波慢慢的转身,用一张灰白的却带着幸福微笑的脸,抱着牌位向自己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爹娘,是他不孝,可他不能不能让那么爱他的毅哥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看着人事变迁,看着他一世又一世,那太残忍了,他不能……

  突然喜堂里划起一阵冷风,那些红色的飘带被这阵阴冷的风吹动的不停的飞舞,

  陈立波站直身体,笑得更加的灿烂,那张已经泛起死亡气息的脸突然就明媚了起来,屋子里的人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哭声更加的明显,合着秋生吹奏的唢呐,这里不是喜乐婚礼而是一场生离死别。

  “夫妻……夫…夫妻对…对拜…”

  阴冷的风盘旋在陈立波的对面,别人看不到,可陈立波看到了,那是穿着喜服来娶他的张泽毅,

  他们望着彼此,这一次他们不用自己唱礼拜,不用再担心,再也不会有阻拦了,没有什么可以再分开他们了…

  “小波…我来娶你了”

  冰冷的手拉住同样冰冷的手,那个孤独又黑暗的世界里迎来了一对儿穿着喜服的壁人……

  世界会随着时间的脚步不停的变化,时代也在时间里不停的更迭,可是即便时间再不遗余力的改变着所有的东西,但有些东西依旧会像那颗屹立在大海里的望夫石那样永远不变,

  “哎!大爷!我是xx的记者,我们正在收集关于老北京的奇闻怪事儿,您这附近有什么传说吗?”

 手里拿着照相机的记者,看着在地理干活的老大爷,一边拍照一边出声询问,

  老大爷从稻田里直起腰,摘下头上的草帽扇了扇,喘了口气,光着两只脚啪嗒啪嗒的从地里走出来,

   站在路边,看了看记者,

  “奇闻怪事……你们收集这些干嘛?”

  “当然是做节目啊”

 记者笑着说,并从口袋里掏出了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烟盒上的中华两个字让老大爷不太友善的表情缓和了一下,接过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长条石头上,记者赶忙用打火机给老大爷架在嘴边的烟点上,

  “奇闻怪事啊,我们这儿确实有,你看到那边的稻田了吗”

  老大爷夹着烟的手指往远处指了指,记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一大片绿油油的稻田,只不过中间被稻田围住的地方有一块儿青石墓碑,一个挺大的却没有杂草的坟包,

  “那个坟啊,每到满月的时候,都有人唱戏,还是唱得贵妃醉酒”

  “那大爷您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记者蹲在地上,用小本本仔细记录着

  “哎呦,那时间可就长了,我听我爷爷说,他小时候,见过一个从南边来的老道,穿着道袍,拉来一口大红色的棺材,在那里又挖又开坛做法的,足足折腾了三天,而且他还烧了一对用红纸做的真人那么大的纸嫁衣啊,哎呦那场面,真的,我们村里上年纪的人都给小孩子们讲这事儿,可邪乎了”

  老大爷使劲儿抽了一口烟,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

  “不过,那块地方除了会在满月的时候有人唱戏,也没什么,不懂事的小孩爬坟包上头耍也没事儿…”

  老大爷抓了抓后脑勺突然转头对记者说,

  “哎呀!今天就是十五,小伙子你要不要留下了看看啊,反正你不就是收集这些的吗……走走走去我家…去我家”

  就这样小记者被拉着去了老大爷家,

  夏季的夜晚其实很热闹,各种虫鸣,蛙叫不绝于耳,

  农村的夜空可比大城市的漂亮得多,满天的星星布满了那张黑夜的画布,

  小记者拿着照相机,这里拍拍那里照照,一个人玩儿得不亦乐乎。

  突然一阵字正腔圆的曲调,若隐若现的从远处传来,四平调的京戏相当好听

  “海岛冰轮初转腾,见玉兔又转东升。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是嫦娥离月宫。”

  小记者赶忙循着声音的来源跑过去,

  两道身影就那么时有时无的出现在那个坟包的位置,

  小记者摘了眼镜能看到嘘嘘的影子,带上眼镜就什么都看不到,

那两道身影都穿着红色的衣服,那个坐地上依靠着墓碑的好像是男款的裤褂,而站在空地上的看着好像是女款的长裙

  小记者哆嗦着举起相机,闭着眼咔嚓一下按了快门,转头就开始跑啊。妈呀!真看到鬼了,

  而这一切并没有影响在满月下唱戏的人,

  “毅哥,我唱得好听吗”

身穿新娘嫁衣的陈立波转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张泽毅笑着问

  “好听…小波唱得最好听…”

  那一弯冰轮永远都不会变,就像陈立波和张泽毅的爱情一样,超出三界外,不死不灭,不腐不烂,不入轮回,无论人世间如何变迁,他们都会在绿油油的稻田里,那个坟墓旁,在圆满的冰轮下,一个座一个站的去演绎属于他们自己的贵妃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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